兩種不用伺服器的連法

黑白江湖跟柴米帳是同一年做的，一個是連線對戰的遊戲，一個是兩個人的記帳本。它們共用一條原則，能不用伺服器就不用，也共用同一種傳輸，WebRTC 的資料通道。

前陣子我把兩邊的連線架構攤開來擺在一起看，想確認一件事：這兩個「不用伺服器」，是不是同一件事。

結論是不是。它們共用結論，不共用理由，也不共用做法。

黑白江湖是怎麼連的

權威可以搬家，可是任何一瞬間只有一個。這是 mesh 被否決之後留下來的那句話。房主居中不是為了省事，是因為 AI 席的權威必須唯一，而且 NAT 失敗率在星型是線性、在 mesh 是平方。

我自己開了一台訊令的 Worker，上面掛三個 Durable Object。房間一個、公開榜一個、客棧廣播一個。

它只做撮合，不碰對局內容。這句話如果只是寫在文件裡，那就只是一句話，所以我在 eslint 設定裡把那個套件的 fetch、window、document 全部禁掉，也禁掉所有非 Cloudflare 的 import。要讓它偷偷連去哪裡，得先改設定檔，那件事會出現在 diff 裡。

連上之後就跟伺服器沒關係了。三到九個人是星型，房主當權威，收到落子、驗證、套用，再轉發給除了來源以外的每一條線。

最麻煩的是房主會掉線。我的解法是繼位，凍結窗先撐住，剩下的人裡選席次最小的接手。選誰這件事完全從日誌推導，每個人各自算，答案一定一樣，所以整個過程不用交換任何一則協商訊息。

沒連上的話就是失敗。沒有中繼的退路，只有一句文案叫你們連同一個 WiFi。

難的地方不在連上，在收斂。傳輸那層只有一支外殼檔案，協定是一個純函式的狀態機，真正吃掉大部分程式碼的是時鐘、合併，還有怎麼確定沒有靜默掉列。

這邊我一台伺服器都沒開。

訊令是去借 Nostr 的公共 relay，四十七個裡面依 appId 洗牌取五個。那些是別人的機器，所以 SDP 是加密過的，relay 看得到的只有 IP、連線時間、房間主題的雜湊，還有大概兩 KB 的密文。帳本本身從來不經過那裡。

配對是面對面掃一次 QR。那個 QR 刻意不是網址，因為 iOS 的系統相機看到網址會給一個「用 Safari 開啟」，按下去會把人丟進另一個儲存分區、空的帳本，然後把整本帳靜默倒進一個用完就丟的殼。

連上之後兩邊是對等的，沒有誰說了算。合併靠 HLC 加上逐列後寫贏，兩支手機各自算，結果會收斂到同一份。

最底下那條是我當時寫在柴米帳 vite.config.ts 註解裡的原話，那時候順手把兩個決定並排寫了下來，現在看就是這整篇的縮影。

第一件，兩邊都用同一招解決「你是誰」。

沒有帳號、沒有登入。身分就是持有一個秘密位址。黑白江湖繼位用的 reunionId 是六十四位元，只走加密的資料通道傳出去；柴米帳的六碼房號是面對面掃出來的。兩邊的文件都明講「知道房號的人就能連」不算漏洞，那個房號就是憑證本身。

這兩個專案我是分開做的，最後各自走到同一個答案。

第二件，失敗都是靜默的。

沒有伺服器就沒有人回你一個五百。錯誤不會有堆疊、不會進日誌、不會有告警，只會顯示成「找不到對方」，或者更糟，什麼都不顯示。

所以兩邊的力氣都花在同一件事上。柴米帳那邊有列數計數器，收到的不夠就不 ack；寫入失敗就不存 checkpoint；還有一道空帳本的閘門。黑白江湖那邊有每手一次的 hash 心跳、pagehide 的幽靈認輸修正，還有把 bye 延後一個 macrotask 讓它逃得出去。

這是無伺服器真正的稅，不是省下來的那點機器錢。

第三件，分歧其實不在技術，在你願意信任誰。

遊戲那邊我自己開了一台，然後用編譯期的規則把自己綁住。想讓那個 Worker 連去別的地方，得先改 eslint 設定，而那件事會留在 diff 裡。

帳本那邊我不開，去借別人的公共設施，然後假設那些人不可信，所以先加密。代價是那條借來的路會因為別人的版本更新而斷掉，症狀只顯示成一句「找不到對方」。

一個是自己蓋、自己立規矩，一個是借用、可是假設對方不懷好意。這兩種都叫無伺服器，可是它們對「誰不可信」的答案不一樣。